AI时代到来，传统高等教育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生存挑战。1月23日，中国高等教育学会联合南京大学、南京理工大学、江苏省高等教育学会，以及中国高等教育培训中心共同举办的首届高校教师教学创新学术研讨会在南京开幕。全国378所高校的近千名专家学者和教师代表，共同探讨数智时代的育人变革之路。

传统课堂的危机

会上，复旦大学原副校长徐雷抛出的案例直指当前教育痛点。

在国内某校座谈会上，教师提到，“早八点的课，120个人的班，只来了50几个人，学生对课堂没有一点敬畏心。”当这个问题被抛给学生时，学生反问：“这点东西我哪不能学？为什么要早上八点到教室里来？”

教育部教育质量评估中心主任徐维清调研时发现，学生在课堂上低头，并非玩手机，而是在用DeepSeek等大模型实时梳理知识点，“其知识梳理、归纳效果远超我们的教师”。他认为，未来的人才培养里面，我们的知识传授可能会有很大一部分过渡给人工智能的智能体，人工智能协同培养可能会成为一种新的方式。

传统评价体系同样面临危机。徐雷引用上海交通大学某位老师一个观点：“高考最看重的能力，恰恰是AI时代最不需要的能力。”传统教育强调的记忆与重复，正被AI快速替代。“AI带来的是‘智力肌肉’，人要靠原创思维、人文艺术才能与之共存。”

那么，当AI已经能够高效完成知识的检索、梳理与归纳，当传统的评价标准与未来所需能力出现错位，我们的教育究竟该如何转型，才能真正培养出能够与AI协同共创的未来人才？

AI正加速融入课堂

面对挑战，高校纷纷亮出“实招”。南京大学本科生院院长王骏表示，学校自2024年初启动“人工智能赋能教育”全面行动，推出一系列扎实举措，系统性地将人工智能深度融入本科教育全过程。

王骏介绍，南京大学在全国首创“1+X+Y”人工智能通识核心课程体系，其中面向全体新生开设的人工智能通识必修课，确保所有学生具备基本的人工智能素养；同时建设了200多门覆盖全校所有学科专业的人工智能相关课程，将AI思维与技能有机融入各专业培养方案。在实践层面，学校搭建了贯穿四年、分层递进的“AI试炼场”等实践平台，通过组织学科竞赛、产业项目合作等形式，支持学生在真实场景中应用与创造AI工具，已有学生团队开发的AI工具在国际赛事中获得金奖。

为应对AI技术对传统教学模式的冲击，学校积极推动教学与评价方式改革。教师在教学过程中主动引导学生合理使用大模型等AI工具，并设计需要运用AI才能完成的作业与任务，帮助学生理解AI的能力边界与应用场景。同时，学校出台《关于本科生规范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的指导意见（试行）》，明确禁止使用AI代写作业、论文等学术成果中的关键原创内容，引入“传统查重+AIGC检测”的双重技术手段进行审核，要求学生对AI工具使用过程进行记录与备查，在鼓励创新应用与严守学术诚信之间取得平衡。

不能用传统方法教AI

尽管改革已在路上，但深层次的悖论依然存在。南京大学校长谈哲敏犀利地指出，很多学校开设了AI通识课程，这本身是大学对AI时代的积极响应，但其中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多数仍在用标准化的老方法教AI，这好比“用马车去拉蒸汽机”，完全没有发挥AI特性。他提醒：“如何处理好AI和人的关系，决定了大学教育的未来”。

要打破这一悖论，关键在于教师的彻底转型。武汉理工大学原校长杨宗凯会上透露，该校从2024年起，新教师招聘增加AI能力测试，不达标者一律不予录用。“我们坚信：会AI的人，终将取代不会AI的教师。”他提出，未来教师应是学术、艺术与技术的融合体，从“工具的使用者”转向“AI教育的构架师”。

哈尔滨工程大学正在系统推动一场从“新质教师”到“新质课堂”、最终培养“新质人才”的教育变革。学校校长助理、本科生院常务副院长耿敬介绍，他们正将教学创新大赛转化为全员实战练兵场，通过校院两级联动，近三年累计覆盖超过80%的专业课教师，每年组织超40%的一线教师直接参与各级比赛，推动教师从“知识搬运工”转型为“学习设计师”和“技术驾驭者”。

重塑教育元问题

面对这场千年未有的教育变局，焦虑与机遇并存。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副会长、秘书长李楠在致辞中，引用明代科学家徐光启的比喻发人深省：教育的核心是传授蕴含原理的“思维金针”，而不仅仅是具体的“绣好的鸳鸯”。“如果课堂没有思考，则教学没有发生。”

徐维清则从评估视角指明了未来的方向：教师应从知识的传授者，转变为学生价值观的引领者、成长成才的伴随者，在技术狂飙的时代，更加重视学生人文精神、身心健康和家国情怀的培养。

即使有了AI工具，学习的控制权、责任依然要由学生自己掌握。南京大学校长谈哲敏表示，因为人的可塑性和技术的发展性都是不确定的，把人的能动性与技术的发展性结合起来，也许能为AI时代的人才培养找到一条可行路径。

他畅想道，我们可以充分利用人工智能，实现“自适应学习”，为每个学生生成实时演变的个性化学习地图，“大学为什么一定要是四年？三年、两年行不行？五年行不行？”谈哲敏表示，未来学制将不再是限制学生发展的重要因素，评估方式也会转向多维度。然而，万变不离其宗，“AI时代也许会重新定义我们的大学，但教育的本质不会变——促进人的发展、为社会服务，这个核心永远不会改变。”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杨甜子

校对 王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