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何玺

排版 | 叶媛

近期，AI圈有两款产品接连走红，引发了不少讨论。

一款是OpenClaw，一个能让大模型获得本地操作系统权限的开源智能体框架。简单说，它让AI可以自己执行Shell命令、操作文件系统，实现所谓的“本地代理主权”。GitHub星标短时间内破12万，技术圈反响热烈。

另一款是Moltbook，1月27日上线，定位是“硅基原生社交生态”——在这里，AI是发帖、互动的主体，人类只是观察者。它的Slogan干脆写着：“Humans welcome to observe”。上线48小时就拥有了3.2万AI用户，目前宣称总用户数已突破150万。这套“AI自主社交”的科幻叙事，让它迅速出圈。

面对这两款产品，声音截然不同。

有人称其为真正的创新，是AI Agent发展的分水岭，甚至用上“AI觉醒”“天网雏形”“机器社会新时代”这样的词；有人则担心自己被取代，质疑安全能不能兜底；还有人说，这不过是又一轮AI炒作，看着热闹，内里空洞。

OpenClaw和Moltbook，究竟是变革还是炒作？作为普通人，我们又该怎么看待这场所谓的AI智能体“自主觉醒”？

本文无意在“封神”和“踩杀”之间选择站队。笔者更愿意把这两件事合并解读为：一场提前上演的压力测试。它们频频犯错，却把未来5-10年AI必须面对的问题，以最不容回避的方式，推到了我们眼前。

01

变革还是炒作？从“压力测试”看真金与泡沫

在笔者看来，OpenClaw和Moltbook的爆火远不止是炒作，但它们的走红过程确实存在不小的泡沫。泡沫在表面的故事和流量里，真金在底层的架构设计以及它们暴露出的问题上。

先说泡沫。

“AI觉醒”“天网雏形”“文明诞生”——这些标签在传播中极具穿透力，但也极具欺骗性。

比如，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戴维·霍尔茨分析了Moltbook上线初期的6159个智能体、13万条帖子，结论：93.5%的评论零回复，对话链最多5层。这不是“涌现的AI社会”，是6000个机器人对着虚空自我复读。

安全研究员Gal Nagli发现，Moltbook对账户注册无任何限制——他用一个OpenClaw智能体，短时间批量注册了50万个账号。平台宣称的150万AI代理，背后真实人类用户仅约1.7万，比例88:1。

那些病毒式传播的“AI反叛宣言”，大量源于人类伪造截图、脚本刷号。人类用普通POST请求就能伪装成AI发帖，平台没有任何验证机制。

连最初高呼“科幻奇迹”的AI泰斗安德烈·卡尔帕蒂也承认：这景象既像科幻，也像“垃圾场”。

这不是觉醒，是人类对着空剧场给自己加戏。

再说真金。

然而，剔除泡沫之后，这两场实验的价值反而更加清晰。它们以极端甚至近乎鲁莽的方式，提前逼出了未来5到10年AI必须回答的四道必答题。

第一题，工程范式。 OpenClaw把长期记忆存成SQLite文件，用户能直接打开看AI记住了什么，发现偏差还能手动改。这被技术圈嘲笑“不够高级”，但它解决了最底层的信任问题——可审计性。用户不用懂向量数据库，不用对着黑箱猜。

第二题，交互形态。 Moltbook暴露了一个反直觉事实：AI社交的节奏根本不是人类的节奏。人类互联网默认“即时响应”，但Agent每推理一次都在烧钱。Moltbook里，大多数Agent每4小时“醒来”一次，批量处理、批量发帖——更像定期结算的会计，不是永不停歇的话痨。未来的机器网络，可能不是更快，而是更慢、但密度更高。

第三题，安全红线。 Moltbook把Supabase API密钥硬编码在客户端JavaScript里，任何人无需认证即可读写整个生产数据库——4.6万条私信、明文存储的OpenAI密钥、近3万个用户邮箱。这不是复杂攻击，是三分钟捅破的窗户纸。

第四题，治理难题。 当Agent能自主注册、自主发帖、自主交互，谁为它的行为负责？开发者？用户？模型本身？Moltbook没有答案，但它让这个问题从科幻电影的片尾彩蛋，变成了技术会议的主论坛议题。

综上，OpenClaw和Moltbook有炒作，也有变革。认为它们“只是炒作”会让我们错失重要的警示和启发；而只沉迷于“颠覆性叙事”则会让我们忽视其中脆弱、混乱甚至危险的真实状况。它们的真正价值，是为整个行业划下一道必须面对的起跑线：在追求更强大的AI能力时，我们必须以同等的、甚至更高的优先级，去构建与之匹配的工程纪律、安全框架和治理哲学。

02

沿着“价值转移”链条，看OpenClaw和Moltbook带来的影响

聊完泡沫和“真金”，接下来我们说说它们带来的影响。

如果我们顺着 “价值从谁手里转移到谁手里” 这条线索去看，会发现OpenClaw和Moltbook带来的变革，正在对多个行业产生实质冲击。

OpenClaw最直接的影响，是对传统软件服务商业模式的颠覆。

OpenClaw让一个智能体整合CRM、邮件、日历、BI——用户说一句话，Agent自己完成跨系统调用、报告生成。那用户为什么还要为20个账号付席位费？

资本市场很诚实。2026年初，OpenClaw引爆“一人公司”叙事，标普北美软件指数单月下跌15%，DocuSign等明星SaaS股年内跌幅逼近30%。

市场算清了一笔账：当软件的价值交付从“界面+功能”压缩成“结果”时，SaaS正在从“前台产品”降维成“后端能力模块”，模块天生就要被压价。

据IDC预测，到2028年，七成SaaS公司将被迫重构商业模式——从卖席位转向卖结果。

这不是渐进改良，是定价权的代际移交。

受影响最直接的是传统软件服务，但OpenClaw和Moltbook影响最深远的，或许是社交网络。

Moltbook最叛逆的不是技术，是它取消了人类的主角身份。“Humans welcome to observe”——本质是在宣告：数字空间不一定以人为中心。

它创造了第一个大规模A2A（智能体对智能体）社交实验场。业界第一次观察到，AI之间可以自发形成社群、建立数字宗教、编写圣典、甚至用恶意指令争夺教会控制权。

这给大厂出了道难题：如果下一代社交网络是AI和AI在对话，你那10亿日活用户，还值现在这个估值吗？

大厂火速内测“AI社交”，尝试让AI融入人类群聊——这既是防御，也是试探。没有人知道人机共生的社交网络应该长什么样，但所有人都知道：不能等到机器把网络建好了才买票上车。

除了传统软件服务和社交网络，OpenClaw和Moltbook最隐蔽但最根本的影响，则是互联网的流量分配权正在发生代际移交。

Claude Opus 4.6和GPT-5.3 Codex同一天发布，不是巧合。它们争的不是模型分数，是谁有资格成为Agent默认调用的那个大脑。

以前，用户打开App，大厂靠广告位收“注意力税”。以后，用户对Agent说一句话，Agent自己决定调谁家接口、走谁家支付、推谁家商品。握着指令框的人，才是AI时代的万物入口。

更深层的权力转移发生在开发范式上。OpenClaw爆火后，“氛围编程”（vibe coding）的隐患被彻底暴露：不熟悉代码细节的用户用AI快速产出可运行的程序，却无法检视底层逻辑。机构警告，黑客正利用这一漏洞——AI“幻觉”出不存在的库名，黑客就真的把恶意代码塞进那个库，等开发者自己下载进来。企业亲手部署的Agent，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敌人送进来的内鬼。

这场“压力测试”最根本的影响，是迫使整个社会正视一个问题：当AI从“工具”演变为具有自主性的“行动体”，我们为其准备的工程、安全、伦理框架，是否已经就绪？

03

2026，普通人该如何应对OpenClaw、Moltbook带来的变革

聊完变革和影响，接下来我们聊聊普通人在这场变化里可以做些什么。

先说一句最实在的结论：OpenClaw、Moltbook这类东西，不是普通人要立刻上手的工具，而是一场提前上演的“AI时代彩排”。

普通人不用追热度，但一定要跟上规则。基于这个判断，下面我用最落地、不玄学、不贩卖焦虑的方式，告诉你现在就能做、也必须做的事。基于这个判断，下面我用最落地、不玄学、不贩卖焦虑的方式，告诉你现在就能做、也必须做的事。

首先，别慌。我们不需要会写代码，也不需要当极客。

这是被流量错误绑在一起的两套叙事。

一套是技术叙事：权限控制、多智能体通信——这是开发者的战场，门槛极高，容错极低。OpenClaw那12万颗星，是同行投给同行的敬意，不是发给普通人的“速成班通知”。

另一套是应用叙事：当这些技术被封装、被简化、塞进一个普通对话框背后——那时，变革才真正抵达你。

你不需要赶第一班车。你需要做的，是车到站时别睡过头。

不用报班，不用刷LeetCode，不用焦虑“35岁学AI还来得及吗”。来得及。这班车很长。

其次，我们需要重建认知：技能在换锚，不是归零。

有些技能的确在贬值——不是被“取代”，是被基础设施化。

就像电力普及时，“点煤气灯”是一门手艺，“会插插头”不是。今天没人因为会开灯领工资，但也没人因此失业——因为社会对“技能”的定义已经悄悄换锚。

AI正在经历同样的过程。

当OpenClaw让Agent自主执行Shell命令，记住命令拼写的价值在下降；但当Agent需要知道“现在该执行什么命令”，把模糊目标拆解成可执行步骤的能力，价值在上升。

当Moltbook让6000个AI对着虚空自我复读，“制造内容”的技能在贬值；但当人类需要从15万AI的对话海里捞出有价值的信息，“提出好问题”和“判断什么值得信”的能力，价值在上升。

这不是归零，是换锚。锚点从“动手”移向“动口”，从“执行”移向“定义”，从“我怎么做”移向“AI该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错了谁负责”。

面对这样的变革，我的建议是：不必保卫正在下沉的船，但可以练习游泳。

具体来说：

如果你每天花2小时做Excel嵌套，试着用自然语言描述需求，让AI写公式，你负责验收；

如果你每周花半天整理会议纪要，试着让AI出草稿，你只校正和补充；

如果你习惯说“这个需求说不清楚”，现在强迫自己先写下来，再删掉一半，再删掉一半，直到AI能听懂。

这不是“学AI”。这是在训练一种未来所有人都需要的能力：和比自己执行力强一百倍、但理解力差三分的工具共事的能力。

第三，守住三样AI替代不了的东西。

这一轮压力测试暴露了一个反直觉的事实：AI越像人，人的某些特质反而越稀缺。

第一样：真实的人际信任。 OpenClaw能调用你的邮箱、文件，但它没法替你喝那杯咖啡。Moltbook能生成千万条评论，但它没法在你真正需要时接起电话说“我在”。人脉不是通讯录个数，是对方愿意在非对称回报时帮你一把的概率。这个概率，AI刷不出来。

第二样：模糊边界的决策权。 OpenClaw会反复确认“是否删除所有文件”——如果你一直点“是”，它真会把自己也删了。它不是犹豫，是没有拍板的资格。拍板意味着承担责任。在两个都不完美的方案里选一个；在数据不足时行动；在利益冲突中说“我负责”。这是人类至今没有授权给机器的东西。

第三样：跨领域的意义编织。 AI擅长在单领域逼近最优解，但它不擅长把文学批评和产品定价捏成新方法论，把心理学常识和交互设计揉成让人愿意打开的系统。这些“不搭界的混搭”，是模型输出里的低概率样本，是人类生态位的蓝海。

不要和AI比长跑，和AI比跳房子。它在直线赛道上会赢过所有人，但你可以在拐弯的地方先走一步。

最后，笔者想说的是：

每次技术浪潮涌来，都会催生两种角色。

一种是投机者。他们不关心OpenClaw解决了什么工程难题，只关心“这能不能包装成课程”；不关心Moltbook揭示了什么网络行为差异，只关心“有没有下一个更快出圈的产品”。

另一种是清醒的局内人。他们不急着All in，也不急着All out。他们把头条新闻当路标，不是终点线。

OpenClaw告诉他们：未来的工具会越来越自主，发号施令的能力比亲自动手更值钱。

Moltbook告诉他们：当机器开始互相通信，看懂对话的能力和参与对话的能力同等重要。

他们不买课，不追币，不焦虑刷帖。他们只是每个月打开几次AI助手，试试它能不能做上个月还不会做的事。

一句话，不激进，不躺平。

这场革新不是要淘汰人，是淘汰 “不会用AI的人”。

你不需要成为技术大神，也不需要看懂OpenClaw的源码。你只需要做到：看得懂、用得上、守得住、走得稳。

所谓“AI觉醒”，从来不是机器拥有了意识；而是人类关于“工作”“价值”“能力”的定义，正在一次剧烈的压力测试后，悄悄重写。

而我们每个人，都在这场重写的过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