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在海淀已经成为了一种“默认的存在”。
作者|王博
立春之际的北京,空气中逐渐有了一些暖意。
位于海淀区的中关村国际创新中心,灯光、布景、舞台已经就位。后台的嘉宾陆续入场,有人刚从实验室出来,有人还在回消息确认产品细节,有人头发花白,有人背着书包。
郑纬民、鄂维南、孙茂松、汪玉、李开复、王小川、林咏华、王鹤、张林峰、陈建宇、高阳、许华哲、吴翼、关浩祥……出现在现场的嘉宾年龄、身份、气质各不相同,却没有明显的边界和违和感。
在《中关村对话·AI迎春夜》节目的录制现场,我们看到了一张“海淀AI人群图鉴”——所有人都在同一块土地上,说着彼此能听懂的话,做着能相互关联的事。
如果只把它当作一档节目,很容易忽略一个细节:这些嘉宾并不像是“展示AI”的人,他们更像是顺路来“继续日常讨论”的人。
2025年年底,「甲子光年」提出了一个概念:默认式AI,指的是无需用户主动选择或感知,默认存在、默认开启的人工智能形态。
在很多地方还在把AI当作“技术的奇观”或者“招商引资的工具”时,AI在海淀已经成为了一种“默认的存在”。
经历了数年的爆发与重构,AI在海淀不再是实验室里的惊叹,而是社会的结构,是经济系统的沉默底层。它不是“被使用的AI”,而是“自然而然存在的AI”。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些人,恰好能在海淀形成“连续对话”。
1.没有门槛的聊天
宋德是一位工程师,但他更为人熟知的称号是“大聪明”,更为人熟知的身份是“赛博禅心”微信公众号的主理人。
2025年年初,宋德开始计划开一家酒吧,他起了一个名字——AGI Bar。“这将是首个由AI经营的实体空间。”当时,宋德这样定义AGI Bar。
2025年6月1日,AGI Bar正式在中关村创业大街开业。白天这里是AI门店,晚上回归酒吧本质。
“酒吧是一个MaaS平台(Mood as a Service),没有各种名词,也没有各种榜单,一杯下去,气氛上来了。”宋德在AGI Bar刚开业时说,“这里的招牌不是酒,是陪你喝酒的人。”
半年多来,AGI Bar成为了一个新的AI行业聚集地。AGI Bar里时常出现这类场景:两位初次见面的创业者,因为一杯泡沫绵密的AGI啤酒碰杯,话题从“这杯酒的定价梗”延伸到“模型优化的思路”,最后可能促成一桩合作。
这一次,AGI Bar的场景搬到了《中关村对话·AI迎春夜》中,这也让更多人可以感受到AGI Bar里的氛围——没有Bar(门槛)。
从左到右:主持人郭若天、元空智能创始人逄大嵬、原力无限联合创始人刘扬、嗨你好创始人李晓兵、萌友智能联合创始人何嘉斌
四位创业者坐下来,自我介绍却并不正式。
元空智能创始⼈逄大嵬说自己是“表哥”,因为他的产品ChatExcel就是AI表格,目标是“让大家不用再跟表格死磕”;原力无限联合创始人刘扬自称“小原子的爸爸”,刚在立春这天发布了他们的首款小尺寸机器人——小原子;嗨你好创始人李晓兵一上来就抛出口号——“开口脆,开口会”,讲的是用AI教外国人学中文;萌友智能联合创始人何嘉斌干脆把自己的角色定义为“赛博饲养员”,他做的是一款只提供情绪价值、不追求功能的AI宠物。
台下笑了一阵。
观众的笑一方面是觉得有趣,但更多反映了一种默契——AI创业已经不需要用严肃外壳来证明自己站在技术前沿。
话题很快转向现实。
“现在这个时间点,小团队还有没有机会?”主持人问。
逄大嵬回答得很直接:“小团队永远有机会,但是机会期越来越短,要通过极致地聚焦高密度人才来做竞争。”
刘扬接过话头说小团队反而在这个阶段具备灵活优势,“谁转向最快,谁能更好地去面向新时代。”
李晓兵也认为小团队有快速、灵活的优势,他们是在2023年下半年看到技术拐点后,决定“All in AI”,“这是一个至少十年的赛道”。
何嘉斌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说自己从来没有主动寻找“护城河”,因为在AI时代“所有的城墙都会被挖掉”。真正重要的是“做出活人感”,理解人、理解情绪和审美。
这场对话没有结论,但给人的感受是:AI在这里就是日常讨论。
宋德在节目现场还分享了一件发生在AGI Bar的趣事。AI播客从业者橘子和自由撰稿人咸鱼曾经因为“AI播客到底有没有未来”这件事在网上争论,宋德后来就邀请他们来AGI Bar线下辩论,一个人一个麦克风,现场“吵架”。
那天晚上,认为“AI播客没有未来”的咸鱼占了上风,但是三个月后,大家发现,橘子的AI播客公司做到了几千万元的年化收入,而咸鱼也成为了一个自媒体人。
“其实争论的输赢并不重要,但是不同的人在一个场景下产生碰撞,他们都可以自由地去奔赴自己所想象中的世界,并且亲手把它缔造出来,这就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宋德说。
AGI Bar主理人宋德(大聪明)
惠普在车库里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款产品“音频振荡器”,乔布斯在自家仓库里组装出第一台苹果电脑,比尔·盖茨和他的同学艾伦一起在车库里开启了微软的创业之路,黄仁勋在Denny's快餐厅决定创办英伟达……创业火花往往产生在非正式场域,当一个地方连非正式场域都在讨论AI,这就说明AI已经从技术叙事进入社会叙事。
2.颗粒和热水的反应
虽然AGI Bar店内的实用面积只有约50平方米,但这里浓缩了海淀的AI产业生态,也吸引了来自各方的关注。「甲子光年」了解到,已有国内其他城市准备引入这种业态;越来越多的企业在这里进行产品发布会;投资机构在这里寻求早期项目;对于更多人来说,这就是下班后可以过来喝一杯并聊聊AI话题的地方,一个与AI相关的有趣打卡点。就连Midjourney创始人大卫·霍尔茨(David Holz)来中国时,都特意来到这里打卡。
图片来源:大卫·霍尔茨X账号
过去一年,还有一个人经常往返于硅谷和海淀之间——Hugging Face亚太生态负责人王铁震,他也是AGI Bar的常客。
从左到右:主持人郭若天,AGI Bar主理人宋德(大聪明),Hugging Face亚太生态负责人王铁震,智谱算法工程师张昱轩,面壁智能开源生态负责人井晨哲,北京中关村学院未来实验室负责人、Z Bar主理人何纪言
Hugging Face是全球最大的开源AI平台,被誉为“机器学习的GitHub”,平台汇集了海量预训练模型、数据集和应用。
Hugging Face对区域生态的判断,取决于是否存在一群长期、稳定、愿意协作的技术人群。
在海淀,这样的条件是成立的。
高校、研究机构和创业公司高度密集,很多研究者本身就是开源社区的深度参与者;工程师既使用开源工具,也反过来贡献代码;很多创业公司把开源当作工作流的一部分。
在这样的环境中,Hugging Face并不需要“进入市场”,它更像是被自然使用。
节目中,王铁震用藕粉颗粒和热水来形容开发者和开源社区的关系。藕粉中的颗粒就像是一位位开发者,或者一行行封闭的代码,而开源社区就像热水,冲泡之后这些颗粒就会发生相互作用,“这就是我们开源社区的精神,我们就是让这些孤独的开发者之间产生交流和合作。最后形成一个能够承载价值的社区。”
如果说Hugging Face代表的是一种全球化的开源协作网络,那么北京智源人工智能研究院所做的事情,更像是在本地长期建设一套“公共底座”。
王铁震形容智源研究院是“中国开源界的黄埔军校”,而智源研究院最重要的开源项目之一是众智FlagOS。FlagOS是智源研究院联合国内外多家高校、芯片厂商和科研机构共同打造的面向多种AI芯片的开源统一系统软件栈,被誉为“人工智能大模型的操作系统”。
智源研究院副院长兼总工程师林咏华回忆起三年前决定做FlagOS时的场景,当时条件并不友好:无论在中国还是全球,AI芯片生态长期被英伟达CUDA体系主导。谷歌、苹果、英特尔、微软都尝试过构建统一的技术生态,让AI应用可以跨芯片运行,但最终都没有走通。
智源研究院副院长兼总工程师林咏华
这背后原因并不复杂:做开源生态,往往需要足够的中立性,而商业公司很难完全摆脱自身利益。
正因为如此,智源才选择站出来做这件“看起来很难但没人替你做”的事情。林咏华把FlagOS的起点形容为“一个梦想的开始”。如果中国希望让AI真正大规模运行在多元算力之上,就必须有一套统一、开源的系统软件栈,去承接模型、框架与芯片之间最底层适配工作。
这意味着长期投入,也意味着回报并不直观。一位院士曾经对林咏华说:“技术开源只有起点,没有终点。”
2026年1月,智源研究院联合学术界与产业界伙伴,共同推出了面向多种AI芯片的统一、开源系统软件栈——众智FlagOS的1.6版本。
本次FlagOS1.6版本来自中科院计算所、中科加禾、先进编译实验室、澎峰科技、安谋科技、北京大学、基流科技、北京师范大学、百度飞桨、硅基流动、寒武纪、海光信息、华为、摩尔线程、沐曦科技、清微智能、天数智芯、中国矿业大学(北京)、移动研究院等超过20个团队,全球600多位开源社区开发者的共同贡献。
FlagOS1.6在多芯片支撑框架、统一编译器、算子库、算子自动生成工具等方面实现系统性升级,显著提升模型跨芯片兼容能力,大幅优化开发流程效率,并全面深化对具身智能的全栈支持,进一步实现向上支持各种语言模型、多模态模型、具身智能模型,向下支持各种芯片架构、多种系统硬件形态以及各种应用场景。
中国的开源生态已经从早期的跟跑走向并跑,并在部分领域开始领跑,而海淀始终是最重要的主阵地之一。开源的核心在于开放与共享,这与海淀长期形成的创新基因高度一致。
密集的高校院所、新兴研发机构和创新型企业,让技术、人才与产业之间形成了高度流动的结构,也持续打破了产学研之间的壁垒。在这样的环境中,开源更像是一种自然发生的协作方式。
3.AI攻坚战背后的力量
海淀的中关村、五道口、大钟寺、上地等地,曾经见证过一代互联网公司的成长。如今,这里讨论的关键词换成了大模型、AI Agent、具身智能、算力等。
字节跳动(豆包)、智谱、月之暗面(Kimi)、零一万物、百川智能、面壁智能、深势科技等一批来自海淀的AI企业、团队已经成为了行业当中的中坚力量。
这些公司的创始人中,生于1993年的张林峰是最年轻的。
张林峰本科毕业于北京大学元培学院,后来前往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攻读应用数学博士。他长期致力于AI for Science跨学科领域的问题研究,在机器学习、计算物理化学、材料与药物设计等领域成果丰富。
但是,从普林斯顿大学毕业后张林峰毅然回国,和北大同学孙伟杰一起创办了深势科技。
在《中关村对话·AI迎春夜》中,张林峰讲述了那段往事。
北京科学智能研究院理事长、深势科技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张林峰
彼时,张林峰在海外已经做出了一批把AI方法引入科学问题的工作,在一部分人看来,这是一条稳妥而正确的上升路径:继续深耕模型,刷更高的指标,发更多论文,等待一个体面的教职机会。
转折点来自一次鄂维南与他的谈话。
鄂维南是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国际机器学习研究中心主任,也是张林峰的恩师。鄂维南给张林峰的建议非常直接,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缓冲的空间——“立马毕业,立马回国,直接创业。”
在鄂维南看来,AI带来的机会,已经不再是“在给定数据上训练一批模型、刷一波 SOTA、发几篇文章”那么简单。真正重要的变化在于,AI对数学、科学和工业本身,正在产生一种范式级的推动力。它不仅可以提高效率,而且可以改变“科研是如何被做出来的”。
张林峰回忆,鄂维南当时语重心长地跟他说:“这是中国科技创新历史上最好的机会。”
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国际机器学习研究中心主任鄂维南(图右),北京科学智能研究院理事长、深势科技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张林峰(图左)
那次谈话让张林峰意识到,真正需要被解决的,并不是某一个具体模型,而是更底层的事情——基础设施。如果AI真正改变科研范式,那么就需要有人去搭建平台,让更多研究者可以在同一套新范式下做研究。这件事既不属于学界的激励结构,也不符合大厂的商业逻辑。换句话说,在学校里做不成,在大厂里也做不成。
“这样一个全新的东西只能通过创业来进行。”张林峰说。
创业离不开资金支持,深势科技最初的启动资金来自中关村颠覆性技术研发和成果转化项目资金,一共1200万元。而他们也把公司落在了中关村鼎好大厦,从办公室的窗户朝北望过去,就能看到博雅塔和未名湖。
如今,以深势·宇知科学发现智能引擎为基座,深势科技构建了一系列“读文献、做计算、做实验”的智能科学工具,和各领域的科学智能体,为基础科研、生命科学、物质科学等领域的科学家和研发型组织提供深宽兼顾、灵活组合的解决方案。
用AI克服维数灾难、逼近复杂物理过程、为艰深的方程提供新的求解方式——这些说法现在说起来似乎很轻松,但张林峰清楚地记得,在几年前,这些事情远没有现在这么容易被理解。
“当时解释成本非常高。”张林峰说。
那些后来被频繁提及的突破,在当时更像是零散的“点”。真正触发他重新思考的,是从这些“点”向上俯瞰整个科研过程:如果AI是一股范式级的力量,那么被颠覆的,应该不是某一个计算步骤,而是科研是如何被完成的。
他很快把目光投向了文献。
全球已有数亿篇论文和专利,像一座沉在数字世界里的深矿。但这些数据是充满公式、分子式和复杂图谱的专业知识,它们需要被真正理解,而不是被“粗暴地吞进去”。
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有人去做最基础也最不光鲜的工作:标注、拆解结构,用小模型配合专家知识,把数据一点点打磨成“AI ready”。
张林峰把这些工作称为——“Dirty Work”(脏活儿)。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张林峰和团队选择了一条并不讨巧的路径:不追逐最光鲜的突破,而是持续投入,建设科学领域的基础设施。五年时间,数据、工具、流程被一层层铺开。
这是一种典型的攻坚者选择:事情难、周期长、回报不确定,但如果没人去做,后面的路就不存在。
2025年8月,深势科技玻尔科研空间站推出“AI 知识库”功能,用“上传即解析、问答即提取、分享即传承”的全流程能力,把科研文献变成“可对话的知识资产”,让文献管理、内容理解、成果输出效率得到提升。
“如果你的第一反应不是退缩,而是激动,”张林峰说,“那么我们就应该把它做下来。”
同样出现在《中关村对话·AI迎春夜》节目中的百川智能创始人、CEO王小川,也在打着一场AI攻坚战。
今年1月,百川智能连续发布两款模型Baichuan-M3和Baichuan-M3 Plus,其在严肃医疗场景下的问答准确性、可靠性,刷新了世界纪录。
王小川坦言,AI已经具备进入严肃医疗核心流程的技术条件,但行业仍然卡在“信任”与“共识”这两道最后的门槛上。
百川智能创始人、CEO王小川
可以说,如今身负AI攻坚重任的王小川是一位很典型的海淀创业者。
1996年,王小川获得国际奥林匹克信息学竞赛金牌,头顶“天才少年”的光环进入清华大学;进入搜狐后,在2004年他主导推出搜狗搜索,2006年推出搜狗输入法,并在一年之内将搜狗输入法的市场份额从2%提升至40%;2008年,他提出了“输入法-浏览器-搜索”三级火箭模式,成为了搜索行业追赶破局的唯一成功模式;2012年,顺应深度学习的技术热潮,王小川提出了搜狗升级的核心理念,就是围绕着自然交互和知识计算去发展属于自己的核心语言AI能力。2023年4月,他创办了百川智能,入局AI大模型。
这几年来,王小川被赞美过,也被质疑过,但来自海淀的支持并没有停止过,这帮助他一直坚守在AI攻坚战的一线。
百川智能2023年8月首次申请算力补贴,用可负担的成本完成了千亿参数模型的训练冲刺。2024年11月,百川智能再次获得算力支持,这笔直接用于支付高性能GPU集群服务的资金,持续助力了产品的研发迭代。更强的算力让模型训练周期从原先的三个月大幅缩短至一个半月。
“高性能算力对大部分创业公司来说是‘奢侈品’,”百川智能相关工作人员坦言,“海淀区通过算力补贴把算力变成了一种普惠的‘基础设施’。这种‘水电煤’模式,让我们可以把全部精力聚焦在算法创新和产品研发这些最擅长的事情上。”
近期,百川智能推出了“海纳百川”计划,将全球最低幻觉的循证增强医疗大模型以API形式,免费开放给中国医疗服务机构,让每一位中国医务工作者都能拥有可靠、好用的AI助手。
王小川预计,假设全国500万医学工作者都加入“海纳百川”计划,每年形成的成本约1亿元,“我们认为这种成本是可接受的,给行业带来的变化将非常大。”
新一轮AI攻坚战,开始了。
4.年轻人的AI选择
陈建宇、高阳、许华哲、吴翼被称为“茶园四子”。
他们和“茶园”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因为他们都来自“叉院”——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他们共同的身份是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助理教授。
从左到右: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助理教授许华哲、高阳、陈建宇、吴翼
如果放在更早一些的学术语境里,这样的身份意味着一条相对清晰、稳妥的路径:继续做研究、带学生、发论文,沿着学术体系内部的评价逻辑一步步向前。但在“茶园四子”身上,这条路径并没有成为唯一选项。
陈建宇、高阳、许华哲投身具身智能,分别创办了星动纪元、千寻智能和星海图,而吴翼则专注大模型与强化学习,创办了边塞科技。
这次他们同时出现在《中关村对话·AI迎春夜》节目中,本身就代表了年轻人的AI选择。
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成立之初,就带着一种与传统院系不同的气质。
它并不是围绕某一个既定学科展开,而是刻意把计算机、数学、统计、信息论、人工智能等方向交叉在一起,试图解决那些单一学科已经很难独立应对的问题。
这种教学方式,天然地把学生和青年学者推向两个方向:一是对“模型与方法”的高度敏感,二是对“现实问题复杂度”的充分认知。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AI成为一个几乎无法回避的选择。
可能有人会认为,选择AI是因为AI太热,但其实在交叉语境中,AI是少数能够同时连接数学、计算、工程和真实世界问题的工具。它既是方法,也是放大器。
但真正让“茶园四子”与更早一代学者产生差异的,是他们对“研究”的理解。
“AI是一个完全新的事物,很多东西大家以前也不知道怎么做,最重要的是跳出以前思维的这个框框,才有最多的创新。”高阳说。
即使是处于产学研一线,吴翼依然感觉技术变化太快:“我们必须随时做好准备去不断地学习,去提升自己。有的时候我还开玩笑说,如果你觉得AI有点笨,没关系,等三个月就可以了。”
他们没有受限于之前经验和惯性,也没有包袱,All in AI成为了一种自然的选择。
在对话过程中,他们没有提到“颠覆”,也没有“宏大叙事”。他们透露出的,是一种对AI变化速度的直觉理解:在一个每几个月就会发生结构性变化的领域里,过于稳定的边界,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也正是在这种判断下,在海淀的学者创业不再被视为对学术的“背离”,而更像是一种自然外溢——不是所有问题,都适合留在论文里解决。
更大胆的想法,来自更年轻的一代。
在《中关村对话·AI迎春夜》节目中,北京中关村学院博士生代表关浩祥、北京少年人工智能学院(海淀)高中生代表葛翊扬和初中生代表庞淞阳吸引了很多人关注。
从左到右:关浩祥、葛翊扬、庞淞阳;北京中关村学院党委书记、院长,中关村人工智能研究院理事长,北京少年人工智能学院院长刘铁岩
关浩祥拥有计算机专业背景,目前在围绕大模型、智能体做前沿的探索。去年11月,2025国际人工智能科学家大会在北京中关村学院举行,他在现场见到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托马斯·萨金特(Thomas Sargent),他的一篇论文引发了这位诺奖得主的强烈兴趣。
“萨金特教授关注的是我们社会模拟器项目的阶段性成果,”关浩祥说,“我们用10亿个AI智能体构建了一个虚拟社会,这个社会和真实社会一样,有很多不同背景的人,可以模拟出很多复杂的社会场景,比如一条新闻它是如何火爆全网的,一部手机又为何能引发全民的抢购潮。”
关浩祥还有一个“疯狂的想法”——给人生开一个剧透的“外挂”,“人生往往面临着各种选择,但是我们一辈子只能走一条路,我就想用AI帮我把所有的人生剧本都尝试一次。”
庞淞阳更年轻,今年刚13岁,现在已经掌握了Python技能和AI算法,他给自己的标签是“全栈小玩家”“很酷的AI创想者”。他希望做出一个地球级生命信号解码AI系统,实时捕捉地球上一草一木的律动,并同步翻译出来,这样人们就能根据翻译出来的语言去调整农业、部署城市、规划能源。
近日,海淀区教委发布了“助教智能体”项目,将为中小学师生提供智能教学支持与个性化学习辅导。2026年,海淀区中小学将实现助教智能体全面应用,推动“AI+教育”基础设施在一线课堂落地。
在海淀,AI已经默认成为下一代语言。
创业者、酒吧主理人、工程师、开发者、学者、学生,这些只是海淀AI人群的一部分,其实每一个身处海淀的人,都在海淀AI人群图鉴里。
对于不同的人群来说,AI可能是默认的效率工具,默认的生产力,默认的职业选项,默认的学科入口,默认的协作方式……
当所有这些“默认”同时成立,AI就变成了一种城市气候。
回看这次《中关村对话·AI 迎春夜》节目,我们发现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大咖观点拼盘。
节目的结构被刻意设计成一条时间与层次并行的路径:从“播种”开始——因AI而聚的人,彼此确认方向;到“生根”——技术之源,回到算力、算法与基础研究;再到“破土”——产业原生,AI如何真正进入现实系统;随后是“共生”——多元生态,开源、治理、协作机制如何让系统长期运转;最后走向“蓬勃”——未来探索,把问题交给下一代。
这更像是在告诉大家:海淀的AI是如何被一代人、一层层地做出来的。
当AI发展进入深水区,不同人群是否能够在同一空间里持续对话、相互校准变得更加重要。要知道,这种场域并不是任何地方都能自然形成。
AI在海淀,已不仅是一次技术跃迁,而是一代人、一整套知识体系,在同一地理空间里的叠加。
(封面图由AI生成,文中未标注来源配图来自《中关村对话·AI迎春夜》)